2026年一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点评:宽松有度 改革先行

类别:宏观 机构:中国国际金融股份有限公司 研究员:黄文静/周彭/张文朗 日期:2026-05-14

  一季度货政报告1删除“降准降息”表述,“宽松”取向不变,“适度”分量在上升,输入型通胀和债市风险或是货币政策的重要考量,央行近期操作已开始体现这一转变,DR001 从走廊下限回升,但仍低于政策利率和伊朗冲突前水平。央行专栏侧重制度建设以防风险、畅传导、可持续,宏观审慎从有到全、加强债市管理表达了央行职能边界的扩展,贷款定价基准改革则是为补全“以价为主”转型下信贷市场的传导链条,国际收支平衡的对称性、互利性与可持续性分析则是贸易摩擦下的理性回应。

      “宽松”取向不变,删掉“降准降息”,“适度”二字分量上升。本次货币政策执行报告延续4 月政治局会议2的政策基调,强调“精准有效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”、“增强货币政策前瞻性灵活性针对性”等。相比25Q4 的货币政策执行报告3,删除了“降准降息”的表述,短期内降准降息的紧迫性或有所下降,“精准有效”也意味着宽松空间或边际收敛。

      央行近期的操作已开始体现从更重“宽松”向回归“适度”的边际变化。第一阶段(2 月底至4 月初),中东冲突爆发后市场避险情绪升温,央行出于防范踩踏风险和信用收缩的考虑,增强流动性充裕度,DR001 一度迫近1.2%的临时隔夜正逆回购的利率窄走廊下限,客观上也使长端利率虽上行但未出现恐慌性大涨。第二阶段(4 月初至4 月下旬),美伊和谈开启后风险偏好快速修复,央行并未顺势收紧,金融时报对OMO地量操作并非意味着流动性收紧还加以澄清4,表示资金市场利率是流动性更好的表征,DR001 仍在低位。宽松的流动性供给带来了长端利率在避险情绪消退后的快速下行。第三阶段(4 月底至今),央行通过MLF和买断式逆回购缩量续作、“锁长放短”,以及国债买卖净投放减量等系列操作,引导DR001 等市场基准利率回归合理区间、避免过度偏离政策利率和债市利率过快下行。但近期DR001 上行后仍低于伊朗冲突前水平和政策利率水平,表明宽松取向不改。

      除了债市风险,央行也注重“输入性通胀”。对于外部环境,相较于25Q4“贸易壁垒增多……通胀走势……存在不确定性”,本次报告强调“地缘政治风险持续上升,供给冲击和输入型通胀压力有所显现”。同时,对于PPI连续回升,央行主要归因于三重因素,“国际输入性因素”(油气和有色)、“市场竞争秩序持续优化”(反内卷)、“新动能成长壮大和算力需求爆发”(AI相关),同时强调密切关注“外部输入型通胀对国内经济运行的影响”。供给冲击带来滞胀风险,给货币政策增加挑战,一方面通胀快速回升,4 月PPI同比已快速上冲至2.8%,未来数月仍有上行压力,另一方面,供给侧成本上升挤压企业利润和居民消费能力,也需要宽松的融资环境对冲其负面影响,因而在保持宽松取向下,央行或对降准降息保持观望。

      本报告的前三个专栏(专栏1 宏观审慎全覆盖、专栏2 贷款利率定价基准、专栏3 央行与债市)都是推进制度建设,专栏1 和3 表达了央行职能边界的扩展,专栏2 则是畅通利率传导。专栏4 则阐释了我国国际收支的对称性和互利性。

      专栏1“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”,是监管层面的“从有到全”。“覆盖全面”的四层含义是更好覆盖宏观经济和金融风险的关联性(经济平稳运行是防风险之源)、金融市场和金融活动的重点领域(监管边界从银行主导到跨机构、跨市场、跨境的多层次金融体系全覆盖)、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  (拓宽系统重要性银行附加监管)、国际经济和金融市场风险的外溢影响(跨境资本流动管理)等四个维度。同时提出“加快构建”的工作路线图,包括双支柱协同(防风险为松货币拓空间)、完善宏观审慎管理机制(修法律、强落实、大事项)、监测评估机制、丰富工具箱。

      专栏3“央行与债券市场”,是操作层面的“理论背书”,为央行加强债券市场管理提供依据。专栏详细介绍了债券市场在货币创造、利率形成和传导、金融稳定、及人民币国际化中的关键作用。在货币创造方面,专栏3 披露,2025 年末银行持有的债券超过100 万亿元,占其总资产的25%,较2015年上升7 个百分点;债券与贷款比例为35%,较2015 年上升6 个百分点,银行债券投融资行为已经成为影响货币供应和信用创造的重要渠道。在利率传导方面,“货币政策调控正向价格型为主转型”背景下,“我国债券市场定价效率、机构债券投资交易和风险管理能力仍有待提升”,通过管理做市商、公开市场一级交易商来规范债券投资行为、促进债券利率保持在合理区间的必要性增强。在金融稳定方面,非银机构快速扩张、与银行体系深度关联,过度加杠杆和期限错配是风险隐患,需持续加强债券市场宏观审慎管理。在人民币国际化方面,央行通过优化债券通和互换通机制设计、简化入市流程、丰富风险和流动性管理工具、加强基础设施建设等来推进债市开放和境外人民币回流与循环。

      专栏2“贷款利率定价基准”,是技术层面的“对外借鉴”,用国际经验铺垫中国贷款利率改革下一步的方向。2019 年LPR改革后与MLF挂钩并作为贷款利率的定价基准。但随着政策利率简化为单一Repo,MLF不再是政策利率锚,且LPR已非银行最优客户真实报价、半数贷款都在其之下,LPR作为挂钩政策利率的贷款定价锚的功能正在消失,贷款定价新基准亟待形成。专栏指出,“国际上主要经济体贷款利率定价基准普遍由最初的单一基准,逐步演变成多元化的基准利率体系”,以适配不同主体、品种及场景。美国路径是最优惠利率(PR)→LIBOR(报价利率,因操控风险后被替代)→SOFR(隔夜无担保拆借交易的市场基准利率,与政策利率联动紧密),大企业主要用SOFR,零售领域仍沿用PR。英国路径是LIBOR→SONIA(隔夜无担保拆借交易的市场基准利率),大企业和银团贷款主要用SONIA定 价,零售贷款以政策利率(Bank Rate)定价。欧元区路径则是EURIBOR→EUROSTR(银行间隔夜无担保批发借款利率,市场基准利率),中长期浮动利率贷款以EURIBOR为基准,企业流动资金贷款以EUROSTR为基准。日本路径是从PR→TIBOR→TONA(东京隔夜平均利率,市场基准利率),当前浮动利率贷款定价基准TONA、TIBOR、PR三种并存。印度则是以央行回购利率、3 或6 个月国债收益率为浮动贷款利率基准。

      我国央行在由量到价、完善传导的改革中,已经初步打通了货币市场的传导链条(OMO→DR→债券收益率),但信贷市场的传导链条(政策利率→贷款定价基准→贷款利率)仍然卡在LPR这个环节。国际经验告诉我们,解决方案或不是“用一个新基准替代LPR”,而是建立一个分层的多元定价体系——零售端简化LPR并提高报价质量(与政策利率机制化挂钩),批发端逐步引入DR、国债收益率等替代性基准,报告中“理顺贷款利率与债券收益率等市场利率的关系”或亦是改革方向的表态。

      专栏4 国际收支则是贸易摩擦背景下的理性回应。央行指出,我国经常账户顺差与金融账户逆差同步增长,国际收支保持平衡,商品贸易顺差被服务贸易和金融账户逆差基本对冲,经常账户顺差通过私人对外投资配置到全球,实现互利共赢。专栏4 指出,2025 年我国货物贸易顺差1.1 万亿美元,与高质量供给和竞争力相关,但服务贸易逆差为2381 亿美元、初次收入(跨境投资收益)和二次收入(经常转移)逆差874 亿美元,经常账户顺差收敛至7350 亿美元。同时非储备性质金融账户逆差8201 亿美元,其中证券投资、其他投资(外币货币存款与对外贷款增)、直接投资(出海)分别净流出4256 亿、2932 亿和772 亿美元,体现了居民全球配置、企业投资出海、境内外利差倒挂下居民境外存款和银行境外贷款的主动配置(与多年前被动配置不同)。因而,不能只看货物贸易,应放眼更广义的经常账户和金融账户,“经常账户形成的资金流入,转化为金融账户下的对外投资运用”,为国际收支健康、可持续平衡的格局打下基础。